啟明1644_第102章 帝心叩問(1)
京師的瘟疫,在吳又可、袁班等人的全力施救和崇禎皇帝不計本的支持下,總算是初步得到了遏制,新增的病例開始減,城令人窒息的恐慌氣氛也稍稍緩解。
這一日,吳又可宮向崇禎彙報防疫的最新進展以及後續的計劃。看着眼前這位雖然着布、卻目清澈、言辭懇切的醫者,崇禎心中慨萬千。這段時間以來,正是依靠着吳又可的《瘟疫論》和他的實踐,才讓京師避免了更可怕的災難。
彙報完畢,崇禎卻沒有立刻讓吳又可退下,反而沉默了片刻,忽然用一種帶着幾分疲憊和探尋的語氣問道:“吳先生,你走南闖北,見多識廣,又深諳醫理,能察人所不能察。依你之見……我大明,如今這般景,是否……是否已病膏肓,無藥可救了?” 他問出這句話時,心中竟也有些忐忑,彷彿在等待一個最終的判決。
吳又可顯然沒料到皇帝會問出如此直白、甚至可以說是“大不敬”的問題。他愣了一下,隨即沉片刻,才謹慎地躬答道:“陛下,恕草民直言。大明朝立國二百餘載,積弊已深,非一日之寒。如同一個患沉痾之人,五臟六腑皆已損,若想僅憑几副猛葯便要其立刻痊癒,恐是速則不達,甚至可能虛不補,反而傷及元氣。”
他抬起頭,迎着皇帝的目,繼續道:“然則,古語亦云,世需用重典,沉痾亦需猛葯。若只是溫吞調理,無異於坐以待斃。依草民淺見,為今之計,唯有先尋准病所在,辨明其虛實輕重,然後……效仿醫家‘以毒攻毒’之法,用雷霆手段,祛除那最要命的病灶,或許……尚能搏得一線生機。”
“以毒攻毒……” 崇禎低聲重複着這四個字,眼中閃過一瞭然的芒。“先生所言,深合朕意!” 他點了點頭,“朕如今所為,正是如此!朕就是要用這廠衛之‘毒’,去攻那些貪污吏、黨爭耗、國賊商之‘毒’!朕信得過先生,不僅信先生的醫能救萬民,更信先生這份察世、敢言真話的膽識!” 他覺,與這位來自民間的醫者之間,似乎有着一種超越君臣、近乎知己般的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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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與吳又可這番對話後不久,關於高傑在宣府鎮大破建奴的詳細捷報,也正式送抵了京師。
捷報中詳述了高傑如何以劣勢步卒,利用地形和計謀(或許高傑的奏報中,將自己的作用和明軍的英勇放大了),功伏擊並陣斬了韃虜親王阿泰及其麾下銳騎兵,斬獲首級一千七百八十八級(這個數字是經過核實的)!
“好!好!好!” 崇禎看着這份戰報,激得連連拍案,“高傑!真乃朕之福將!國之棟樑也!” 這場勝利,意義太過重大!不僅是軍事上的勝利,更是政治上的、心理上的巨大勝利!它證明了建奴並非不可戰勝!它極大地提振了自松錦大戰以來便一蹶不振的大明軍心士氣!
然而,在最初的興過後,崇禎冷靜下來,卻又覺得此事似乎有些蹊蹺。“阿泰……朕記得,此人也是久經戰陣的宿將,怎會如此輕易地便被高傑以步兵為主的部隊全殲於野外?而且還是在他剛剛擊潰了劉芳亮殘部之後?” 清軍騎兵的戰鬥力,他雖未親見,但從史書和他自己的認知中,都清楚絕非明軍步兵可以輕易抗衡的。“這其中……會不會有什麼暗中勾結之事?” 他想起了范永斗等人勾結建奴、意圖殺高傑的謀。難道……是建奴部與范永斗等人勾結,故意犧牲了阿泰,以換取更大的利益?或是……另有?
這種懷疑一旦產生,便如藤蔓般滋長。他立刻聯想到,既然張家口的蝗商可以與建奴勾結,那麼京城之呢?那些對朕心懷不滿的東林黨人,那些被清洗的勛貴舊臣,他們之中,是否也有人……暗中與關外的建奴暗通款曲?甚至……參與了之前的刺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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